引子
当下,人们正讨论着众多的事物、事件:战争和频繁冲突的危险、大气和水的污染、饥荒、道德价值观的不断堕落等等。其结果是一些应运而生的关注话题:和平、富足、生态、公正、宽容和对话。不幸的是,尽管人们采用了那些听起来不错的预防措施,仍然有那么一些人希望通过进一步的征服、对自然的控制和更多致命武器的生产来解决这些问题。污秽、可憎的思想通过大众传媒被传播,特别是互联网络。
这些问题的根源是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它严重制约了宗教对于当代社会生活的影响。其结果是使人类当前与自然界之间的,作为个体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平衡被扰乱。只有极少数的人意识到,只有当物质和精神领域之间获得和解的时候,这种社会的和谐及人与造化世界的祥和才能够实现,无论在不同人之间还是个体内部。只有在个人与宇宙法则之间的和谐得以实现的时候,才有可能达到自然界的和谐、社会的和平与公正、及个人的诚实正直。
宗教可以调和貌似互相排斥对立的事物:宗教与科学,现世和后世,自然界与天启经典,物质与精神,肉体与灵魂。宗教可以抵御科学唯物主义造成的破坏,还可将科学置于其适当的位置,并结束不同国家与人民之间由来已久的冲突。本应成为引导人们通向真主之光明的自然科学,却成为导致否认信仰的前所未有的重要原因。因为西方已变成此种信仰否认的主要据点,而且基督教也是受其影响最大的宗教,所以穆斯林与基督教徒之间的对话已变得非常必要。
世界各宗教之间的对话目的不仅仅是对应科学唯物主义及其带来的危害性的世界观,而是因为宗教的真正的本性需要对话。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甚至印度教和其它世界宗教都各自承认它们共同的源泉,而且包括佛教在内它们所追寻的都是同样的目标。作为一个穆斯林,我承认在历史上被派遣给人类的所有的使者和天启经典,并将之视为作为穆斯林的基本准则。一个穆斯林同时也是亚伯拉罕、摩西、大卫、耶稣(即易卜拉欣、穆萨、达伍德、尔萨)和其它所有使者的追随者。一个人如果不相信任何一位使者或天启经典,即表示他不是一个穆斯林。因此,我们承认宗教的唯一性及其基本的统一性,宗教的这种统一性即是由真主的赐福与仁慈谱写的交响曲。所以,宗教是包含一切种族和所有信仰的一个体系,它是通过兄弟姐妹之情团聚全体人类的必由之路。
不管这些使者们的追随者在日常生活中怎样履行他们的信仰,这些被普遍认同的价值观——爱、尊敬、容忍、谅解、仁慈、人权、和平、兄弟情谊和自由——都因宗教而获得提升。这些价值观在很大程度上与摩西、耶稣和穆罕默德所带来的讯息相符,同时,也与包括佛陀、甚至所罗亚斯德、老子、孔子和印度贤哲们所带来的讯息不谋而合。
我们的众多圣训记载几乎无一例外地记录了这样一条先知的预言,即耶稣(先知尔萨)将在世界末日临近的时候回到这个世界。我们不知道他是否会真正地以肉体现身,但我们却可以得到这样的认识,即那些在耶稣时代所倡导的诸如爱、和平、兄弟情谊、谅解、利他主义、仁慈和心灵净化的价值观将在世界末日临近的时候再次占据主导的位置。进一步讲,因为耶稣是被派遣至犹太人中间的,而且这些价值观也为犹太先知们所颂扬,所以,建立与犹太人之间的对话,创建伊斯兰教、基督教和犹太教之间的紧密联系与合作也非常必要。
在虔诚的穆斯林、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之间有许多支撑对话的共同观点。就像一位美国哲学教授迈克尔·维希格洛德(Michael Wyschogrod)指出的那样,正如把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拉近的原因一样,也有很多理论的和教义上的原因可以拉近穆斯林和犹太教徒的关系。1进一步说,无论是现实中还是历史上,穆斯林社会都有善待犹太人的良好记录: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歧视,没有大屠杀,也没有践踏基本人权和种族灭绝的行为。而且,在犹太人遇到麻烦的时候也一直受到穆斯林的欢迎接纳,例如当犹太人被从安达卢西亚(西班牙)驱逐之后,奥斯曼帝国接待了他们。
穆斯林在对话中所面对的困难
基督教徒、犹太教徒和其它教徒在对话中可能会面临一些内在的困难。我将为穆斯林们在建立对话时面临困难的原因做一个简单的分析。这些原因同样也是造成当前伊斯兰教被误解的因素。
根据福勒和雷瑟(Fuller and Lesser),仅在上个世纪中被西方列强所杀害的穆斯林比在整个历史中被穆斯林所杀害的基督徒还要多得多。2许多穆斯林倾向于获得更全面的结果,而且他们相信西方国策有削弱穆斯林的势力的图谋。这种历史的经验甚至使受过教育的、有清醒意识的穆斯林也相信,西方将继续其对伊斯兰教的有上千年历史的有计划的侵略,甚至会使用更为隐蔽和复杂的手段。其结果是,当基督教教会呼吁对话的时候会遇到相当多的置疑。
另外,伊斯兰世界是在欧洲直接或间接的控制下进入20世纪的。奥斯曼帝国这个世界的维护者和最伟大的代言者,在欧洲人的进攻下被瓦解了。土耳其人以极大的热情投入了穆斯林人民抵抗外国侵略的斗争。进一步来讲,19世纪50年代发生在民主党和人民党之间的冲突使一些保守主义者和知识分子产生了认识的误区,他们将伊斯兰教视为一种斗争的意识形态和政治体系,而没
有意识到它是以关切人类心灵、精神和思想为主旨的宗教。包括土耳其的一些穆斯林国家错将伊斯兰教认看做一种党派的意识形态,这种看法也加深了上述的现象。其结果是,世俗主义者和其他的人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来看待所有的穆斯林和各种的伊斯兰活动。
伊斯兰教也被视为一种政治意识形态,因为它是穆斯林们争取独立之战争的最大动力。因此,它也已被定义为一种关于独立的意识形态。意识形态趋向分裂,宗教则意味着思想的启迪,后者借由信仰、知足、心灵的宁静、良知的感受和体验洞察而获得。宗教的真正本质浸含着像忠诚、爱、仁慈和同情这样的基本美德。将宗教视作一种的政治意识或关于独立的群体意识的简单看法已经给伊斯兰教和西方世界带来了巨大的隔阂,也造成了对伊斯兰教的误解。
基督教世界在历史上对于伊斯兰教形象所作的诋毁也削弱了穆斯林们对跨宗教对话的热情。许多世纪以来,基督教徒们都被告知伊斯兰教是对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粗糙、扭曲的仿制,而且先知也被诬蔑为是一个冒名顶替者、平凡的投机取巧者、一个反基督者或为穆斯林们顶礼膜拜的偶像。甚至近代的一些书也将其描述为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怪人,一个为获取成功而想尽所有办法的人。
对话是必须的
各宗教之间的对话在今天是必须的,实现对话的第一步是忘记过去,忽视其间议论纷争的观点,并首先考虑那些远远超过争议的共同之处。在西方,我们可以看见一些知识分子和教会圣职人员对待伊斯兰教的一些态度上的改变。我必须特别要提及最近摩西农(Massignon)关于伊斯兰教的说法:“亚伯拉罕的信仰通过穆罕默德获得了复兴。”他相信伊斯兰教在后基督教世界里起到的作用是积极的,几近扮演了天启的角色:“伊斯兰教是一种信仰。它不是对于哲学家们的上帝的信仰,它相信的也是亚伯拉罕、以撒、以实玛利和我们的上帝。伊斯兰教是天启意志的伟大奥秘。”他相信《古兰经》的天启性,也相信穆罕默德的先知身份。3
西方关于穆圣的负面观点也已经弱化了。与基督教的教会圣职人员和宗教人士一起,除了摩西农
(Massignon)以外,许多西方的思想家如查理斯·雷迪(Charles J. Ledit)、穆巴拉克(Y. Moubarac)、依伦.达勒麦斯(Irene-M. Dalmais)、路易·加迪(L. Gardet)、诺尔曼·丹尼尔(Norman Daniel)、麦可·雷农(Michel Lelong)、莫里哀(H.Maurier),、奥利弗·拉孔贝(Olivier Lacombe)和托马斯·牟敦(Thomas Merton)都表达了他们对于伊斯兰教和穆圣的善意,他们也支持展开对话的活动。
而且,第二次梵蒂冈议会中开启对话进程的闭幕声明也提到,伊斯兰教是不容忽视的。这意味这天主教教会对伊斯兰教所持态度的转变。在议会中的第二阶段中,教皇保罗六世说:
从另一方面来看,天主教教会正在拓展超越基督教自身的视野。它已经开启了与其它宗教信仰的
交流,这些宗教也拥有同样的概念和认识,即信仰唯一的、超验的造物主及命运、智慧的主宰。这些宗教都通过虔诚、奉献的行为来崇拜上帝。
他同样指出天主教教会也赞扬这些宗教的善良、真诚和人性的面向:
教堂再次对他们重申,在现代社会里,为了挽救宗教的意义和侍奉上帝的为仆之道——一个真
文明的必须和需要——教会自身将作为上帝对于人类之权利的坚毅倡导者。
最后,议会通过了一份书面申明,“关于教会与其它宗教关系的宣言(A Declaration Regarding the Church’s Relations with non-Christian Religions)”,宣言如下:
我们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其间的各种关系也日渐紧密,关于人类本质的种种神秘让人们忐忑不
安,他们期望从宗教那里获得答案。人是什么?生活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什么是善行与回报?什么是罪恶?什么是苦难的源头和要点?通往真正幸福的路在哪里?死亡是什么?死后审判的意义是什么?人将根据其现世行为来收获果实的意义何在?围绕着存在之起点和终结两端的奥秘是什么?
声明又强调了不同的宗教都有它们自己的方式来回答这些问题,而且教会在总体上而言也不否定其它宗教的价值观,议会鼓励基督教徒去与其它宗教的成员开展对话:
教会鼓励它的孩子们,还有那些信仰并履行宗教生活的基督徒们,带着谨慎、同情、对话和合作
的意愿去了解并支持其它宗教的追随者,支持他们去发展他们各自的精神、道德和社会文化价值观。4
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一点是,教皇约翰·保罗二世(Pope John Paul II)在他的《跨越希望的门槛》(Crossing the Threshold of Hope )中承认:穆斯林(除了那些无视与怠慢者)的礼拜是最优美和最认真的。他提醒他的读者们,基督教徒在这一点上应该以穆斯林为榜样。
此外,伊斯兰教对唯物主义意识形态的抵制以及它在现代世界中所扮演的角色也让许多西方观察家们惊叹不已。朱尔吉(E. H. Jurji)的评述可以说意味深长:
面对现代世界,无论在自尊、自持和现实的热忱时,还是在团结一致对抗种族主义和世俗意识形
态时,或是在反压迫的有力抗争时,伊斯兰教始终带着一种独特的使命感,正如它一直向刚愎、暴虐的人性所传达的讯息。伊斯兰既不会被大量的神学概念所迷惑或分裂,也不会陷入沉重的教条重压之下,促成这份使命感的力量来自于人们对于伊斯兰的全然归信。5
穆斯林和西方世界已经争斗了将近1400年。 从西方的视角看来,伊斯兰教曾经威胁了西方世界并打开了其众多门户,这是他们一直无法释怀的事实。同时,这样的争斗也导致穆斯林对西方世界的对抗与怨恨,这些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也毫无益处。而且,现代的交通方式和大众传媒让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地球村,其间充满各种各样的相互关联。所以,西方世界不可能铲除伊斯兰教或其疆域,同样,穆斯林的军队也不可能再次长驱直入西方世界。
进一步讲,当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全球化的时候,双方都感觉到妥协互让的必要。西方拥有科学、技术、经济和军事优势。但是,伊斯兰教拥有更重要的和充满生命力的因素:以《古兰经》和先知圣训为代表的伊斯兰教,在过去的14个世纪以来一直保持着其信仰、精神本质、善行和道德的鲜活。此外,伊斯兰教仍然拥有潜能,去以新的精神和生命继续激发麻木了数世纪之久的穆斯林,以及陷于唯物主义沼泽之地的其他人们。
正如宗教仍未摆脱无神论从科学和哲学之上发动的进攻一样,没有人能够保证这场暴风雨在未来的日子里不会变得更加地凶猛。这些以及其它的一些因素都不允许穆斯林仅将伊斯兰教单纯地看做一个政治意识形态或是一种经济体系。同样,穆斯林也不能单纯地从历史的角度去审视西方世界、基督教、犹太教甚至其它伟大的宗教如佛教,并依此决定他们的态度。
当有些人已经将伊斯兰教适用为一种政治意识形态,而不是从伊斯兰教的真正意义和功能上将其视为一种宗教,当他们审视他们自我宣称的伊斯兰的行为和态度之时,尤其是政治性的行为时,他们将发现这些行为通常是受到个人或民族私怨、敌意及其它类似动机的驱使。
有鉴于此,我们必须使伊斯兰及伊斯兰的方式态度作为行为的基本出发点,而不是根据现有的压迫形势随自己的情绪而行事。穆圣对于真正穆斯林的定义是那些不以言行伤害他人的人,他们也是宇宙和平的最值得信赖的代表者。穆斯林们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份深藏于他们灵魂深处的高尚的情感。他们不是痛苦和苦难的施加者,穆斯林们被铭记为安全和保障的象征。在他们的眼里,诽谤、诬蔑、侮辱及嘲弄等言语的冒犯,无异于身体的侵犯。
我们的出发点必须建立在伊斯兰的基础之上。穆斯林们不能单凭意识形态或政党倾向来处理问题,事后再为其披上伊斯兰的外衣,也不能把思想理念建立在个人私欲之上。假如我们可以克服这种倾向,伊斯兰的真正形象就会为人所知。目前的状况是,由于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为了他们各自的目的都在错误使用伊斯兰的教义,以至于伊斯兰教的形象被歪曲,以致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都望而生畏。
西德尼·葛里菲茲(Sidney Griffith),曾指出西方是如何看待伊斯兰教的:“在美国的大学里,有关伊斯兰教的课程没有被视为一种宗教学科在神学院里讲授,而是被当作一种政治系统在政治学或是国际关系的院系里被教授。”6这样的认识同样也存在于西化的伊斯兰世界和亚非地区的非穆斯林地区。更奇怪的是,许多团体在行事时竟然打着输出伊斯兰的旗号,这使已有的错误形象被进一步强化。
对话——伊斯兰的普世性召唤
1400年前,伊斯兰教向世界发出了有史以来最为伟大和广泛的呼吁。《古兰经》向有经人——天启信仰的信众——发出召唤:7
你说:“信奉天经的人啊!你们来吧,让我们共同遵守一种双方认为公平的信条:我们大家只崇
拜真主;我们不以任何物配他;除真主外,我们不以同类为主宰。”如果他们背弃这种信条,那末,你们说:“请你们作证我们是穆斯林(归顺的真主意志人)。” (仪姆兰的家属(阿黎仪姆兰)3:64)
这是在希吉拉历(Hijra)年发布的召唤,是以信仰的宣是示词“La ilaha illa Allah(万物非主,唯有真主)”中的“la(不)”开始的。它既不是要求人们主动做肯定的事,也不呼吁人们去做具体的事,然而借此所有天启信仰的追随者们就能克服彼此的分裂。它代表的是所有宗教成员都能赞同的一个最广泛的申明。假如这份呼吁遭到排斥,穆斯林就会回应:“你
们有你们的宗教(报应),我也有我的宗教(报应)。”(不信道的人们(卡斐伦) 109:6)意为如果你不接受这个呼吁,我们仍旧服从真主。我们会继续我们已经接受的道路,而让你们继续你们自己的道路。
土耳其著名的《古兰经》翻译家,艾尔玛力里·哈姆迪·亚兹尔(Elmalili Hamdi Yazir)对上面这节经文进行了有趣的研究:
它告诉我们,不同的良知、民族、宗教和经典能够在同一个基本良知和真理之言中获得一致,伊斯兰也能够教授人们一个如此宽广、开放和真切的解救之道及自由的律法。事实证明这种思想打破的不仅仅是阿拉伯人与非阿拉伯人之间的界限它。宗教的进步不可能通过狭隘和彼此分离的认知来实现,只能通过其自身的广博和包容来实现。8
伊斯兰教,把这种认知的广博、解救之道的宽大及其自由的律法当作一份礼物馈赠给我们。白迪宰曼·赛义德·努尔西(Bediuzzaman Said Nursi)在伊斯坦布尔的白亚兹德清真寺(Bayezid Mosque)的一次沉思所得解释了伊斯兰最为广博的覆盖面:
有一回,我正在思考关于经文中的代词“我们”,《古兰经》云:“我们只崇拜你 ,只求你
祐助。”(开端(法蒂海)1:5)我心里想,为何要用“我们”取代“我”呢?突然,我发现集体礼拜的美德与奧秘,正是从那个代词“我们”而来的。
当我在白亚兹德清真寺进行集体礼拜的时候,我看到这个集体中的每个人都成为了我的见证者,
只要我在那里诵读《古兰经》,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可以为我见证。这些人为成为真主的仆人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和关注,我从他们身上获得了勇气,使我敢于向真主的天庭展示我作为仆人的不足之处。
突然,另一个景象出现了:所有伊斯坦布尔的清真寺被合而为一,并在白亚兹德清真寺的统治之下。我感受到他们的支持是为了我,我也被他们的祈祷所笼罩。 此时此刻,我看见我自己身处今世的清真寺里,在环绕克尔白天房的人群列列中。我说:“一切赞颂全归真主!我有如此多的见证者;他们念诵着与我在礼拜时念诵的同样话语,并支持着我。”
当这个景象被展示的时候,我感觉我正站在备受福赐的克尔白天房前礼拜。我将这些礼拜者作为
我的见证者并说:“我作证,万物非主,唯有真主;我再作证,穆罕默德是他的使者。”我将我对
信仰的证词,交付给那神圣的玄石。当我留下这番证词时,突然另一个景象又被展示了。我看见我所身处的这个集体礼拜群被分成了三个圈。
第一圈是一大群虔信的穆斯林,他们相信真主的存在及独一性。在第二圈中,我看见造化万物都
在向真主进行最宏大的礼拜与祈祷,每一类物种都忙于用其特有的祈愿和祷词敬拜真主,我就是在这一群里。在第三个圈里,我看见令人惊讶的一小部分,它从表面看起来很小,但是因为他们所履行的责任和完成任务的质量,他们事实上是巨大的。从我身体内部的每一个原子到外在的感受,我感受到一个为敬主和感恩而忙碌的群体。
简而言之,在“我们只崇拜”的这段经文中的代词“我们”指的便是这三群人。我想象着我们
的使者(祈主福安之)——《古兰经》阐释者和传述者— — 在麦地那发表面对人类的演说时
说:“世人呀!你们当崇拜你们的主!”(2:21)。就像其他人一样,我在我的灵魂里听到他的命
令。也像我一样,这三群人中的每一个人都如此回答:“我们只崇拜你。”9
怎样和其它宗教的跟随者互动
真主在《古兰经》中说:
“这部经,其中毫无可疑,是敬畏(真主)者的向导。”(2:2)
接下来的经文则更进一步解释这群虔诚的人:
他们确信幽玄,谨守拜功,并分舍我所给与他们的;他们确信降示你(穆罕默德)的经典,和在
你以前降示的经典,并且笃信後世。(2:3-4)
《古兰经》在一开头就用一种柔和且略微迂回的风格呼吁人们承认先前的使者和经典。《古兰经》在一开始就如此明示,对准备开启与其它宗教之间对话的我来说意义深重。
在另一段经文里,真主又命令到:
你不要与信奉天经的人争论,除非是以优美的态度。(29:46)
这段经文描述了我们应该使用的方式、手段和态度。白迪宰曼(Bediuzzaman)对于辩论形式与风格的观点极有见地:“任何想在争论中击败对手并以此为乐的人是没有慈悯之心的。”他进一步解释说:“你不会因为打败别人而赢得了什么。而如果你被击败了,其他人是胜利者,你反可以纠正自己的错误。”争论不应该是为了自我的目的,而是要令真理昭显。另一段经文这样说:
未曾为你们的宗教而对你们作战,也未曾把你们从故乡驱逐出境者,真主并不禁止你们怜悯他
们,公平待遇他们。真主确是喜爱公平者的。(60:8)
《古兰经》中的确有一些经文严厉地批评了信奉天经者。事实上,这些批评针对的是错误的行为、不正确的想法、对真理的抗拒、敌意的煽动和一些不良的品性。《圣经》中对于相同情形的批评甚至更严厉。但是在《古兰经》中,在那些严厉的警告和威慑之后,还有紧随其后的温和言辞,藉此唤醒趋向真理的心灵并撒下希望的种子。另外,《古兰经》对犹太教徒、基督徒和多神论者行为态度的批评和警告,也同样适用于那些身陷此类恶行中的穆斯林。这一点是圣门弟子和《古兰经》注释家们都首肯的。
信奉天启的宗教都强烈反对动乱、欺诈、争斗和压迫。伊斯兰的字面意思是“和平”,“安全”和“幸福”。它建立在和平、安全和世界的和谐之上,故视战争和冲突为混乱失序的表现。但自我防卫是一个例外,就如同身体攻击来犯的细菌一样。同时,自卫也须遵守某些规范。伊斯兰教充满和平和美善的气息。伊斯兰教认为战争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并建立规则去平衡和制约它,例如,以公正和世界和平为基础的原则。《古兰经》云:
你们绝不要因为怨恨一伙人而远离公道和正义。(5:8)
伊斯兰教根据保护宗教、生命、财产、心智和生育的原则为自我防卫设下了界限。这与现代的法律体系的规定如出一辙。
伊斯兰教赋予人类生命以最高的价值。它认为,枉杀一人如杀众人,因为姑息任何一个杀人犯都会导致枉杀行为的合法化。亚当的儿子该隐(Cain)就是第一个谋杀者。尽管在《古兰经》和《圣训》中没有特别地提到他们的名字,我们从《圣经》中得知由于该隐与亚伯(Abel)之间的误会,最后导致该隐因为嫉妒引发的暴怒而不义地杀害了亚伯。这随之开启了嗜血、杀人的纪元。正因为如此,真主的使者在一则圣训中说:“每当一个人不义地杀害他人时,他的罪行都会有一部分记在亚当的儿子该隐身上, 因为是他开启了人类不义地杀戮之路。”《古兰经》中也说:“凡枉杀一人,如杀众人;凡救活一人,如救活众人。”(5:32)
对话的支柱——爱、怜悯、宽容与恕饶
宗教要求爱、怜悯、宽容与恕饶。所以,我想就这些普世的基本价值观略加阐述。
爱是所有事物最基本的要素、最闪亮的光芒和最巨大的力量,它能抵御和克服所有暴力。所有吸收爱之养分的灵魂都能得以升华,并能为永恒的旅途做好准备。那些有幸通过爱而接触永恒的人,也会竭力把他们来自永恒的种子植入他者的灵魂。他们将生命奉献给这个神圣的职责,为了爱的目的而忍耐所有的困难。正如他们会用最后一口呼吸述说着“爱”,在审判日的那一天也
会被提升并呼吸着充满“爱”的空气。
无私,是一种升华了的人类感情,它是爱的生产者。任何完全放弃个人怨恨的人,以及任何拥有无限爱的人都是人类的伟大英雄。这些英雄甚至死后犹生。这些高尚的灵魂,在他们自己的内心世界里点亮了爱的火炬,让他们自己的心灵成为爱和无私的源泉,这样的灵魂是被人们欢迎并喜爱的。他们将在至高的天庭获得永恒的生命,死亡和世界末日都不能使他们动摇。
爱,这条连接人类心灵最直接的道路正是众先知的道路。那些追随这条道路的人不会被拒绝。哪怕有些人会拒绝它,但总会有更多的人会为它敞开大门。一旦他们因爱而受到欢迎,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实现目标。
所有事物都在讲述并许诺仁慈。所以,整个宇宙能也能被看做仁慈的交响乐队。一个人必须对所有的生命都展现仁慈,这是身为人类所必须的。人类展现的仁慈越多,他们就越高尚;他们越是诉诸不义、压迫和残酷的行为,他们就越会蒙羞受辱,从而成为人类的耻辱。先知穆罕默德曾讲述,有一个妓女给一只快要渴死的狗喂了水,并因这一仁慈之举喝而得入天园;而另一个妇女则因为她让一只猫饿死而招致火狱的惩罚。
宽恕是一种伟大的美德。宽恕离不开美德,美德也离不开宽恕。古老的格言说:“错误是小,宽恕是大。”千真万确啊!被宽恕意味着得到弥合裂痕、回归本性和重新发现自我。因为这个原因,在无限仁慈之主的眼中最令其喜悦的行为,就是在回归与搜寻之悸动中不懈追求。
所有被造物,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都是通过人类来了解宽恕。真主宽恕的属性是通过每一个个体人类来彰显的,是他赋予他们的心灵以宽恕之美。当人类的始祖亚当因其本性驱使的堕落而遭贬降之时,是真主的宽恕向他伸出援手,原谅了他,并将他提升至先知的品级。
无论人们什么时候犯下错失,只要他们借助寻求宽恕的神奇工具,并战胜个人罪恶的羞耻感和随之而来的沮丧,他们就会获得无限的仁慈并能忽视他人的罪恶。耶稣对一群急于要向一名妇女扔石头的人们说:“假如你们中谁是无罪的,就让他第一个向她扔石头吧。”10任何能明白这一约束重点的人,如果他们自己也可能成为被投掷石块的候选者,还有谁会急于向其它人投掷石块呢?但愿那些要求别人经受最终考验的人们能够醒悟!
恶意和仇恨是恶魔播撒给人们的火狱的种子。与那些鼓励此种恶魔并使大地变为火狱之坑的人相反,我们应该将宽恕给予那些身陷麻烦、困境的人们。那些既不原谅也不宽容他人的人们给过去的一、两个两个世纪带来了最可怕的灾难。假如将未来交付在这些人手中,我们就会面临最恐怖的时日。因此,今天的这一代人能够给予他们儿孙的最伟大的礼物,就是教会他们怎样去宽恕他人,即便是面对最残酷的行为和最恼人的事件。我们相信,宽恕与宽容将能治愈我们绝大多数的伤痛,只要这天使般的工具被掌握在那些明白事理者的手中。
我们的宽恕应该是如此的宽广,以至于我们能够忽略他人的错误,尊重不同的意见,并原谅一切可以原谅的事情。甚至当我们的固有权利被侵犯时,我们也应努力尊重人类的价值观并维护公正。即便是面对最粗俗的观点和最残酷的想法,我们也应该像先知一样的谨慎、抑怒,并用《古兰经》中所教导的“善言”来应答。只有这样做了,我们才能以关爱之心、高尚姿态和温和之
行去打动他人的心灵。我们应该拥有这样广博的宽容,如此我们才能从一些相互矛盾的意见中获益,哪怕这些不同的意见不会教给我们什么,但它们可以使我们的心灵、精神和良知保持健康的状态。
宽容,有时候我们将其理解为尊重、仁慈、慷慨和忍耐,它是道德体系的最基本要素。它也是精神磨砺的重要来源,和完美人类的神圣美德。
在宽容的视镜下,信仰者的优点往往能获得一个新的深度并向永恒延伸;错误和瑕疵则都变得无足轻重。事实上,超越时空限制的真主总是以宽容的视角来处理事物,我们期待着这种这一宽容对我们及所有造化的拥抱。这种拥抱是如此的广博,以至于一个妓女送水给一个快要渴死的狗就开启了“仁慈之门”并置身于通向天园的路途。因为对真主和他的使者的至深的爱,一个酒鬼可以突然洗心革面并成为先知的忠实追随者。同样,只通过真主的点滴恩惠,一个杀手可以挣脱精神的扭曲病态,而被提升至他从来无法奢望和企及的最高品级。
我们希望每一个人都通过这样的视角来看待我们,我们希望宽恕和原谅的微风可以不时地吹遍我们的四周。我们都原意将我们的过去和现在纳入宽容和忍耐的氛围,并使我们在其中不断地被融化、转换、洗涤、纯净,然后没有任何焦虑地迈向未来。我们不愿意因为我们的今天,而使我们的过去遭受批评,或让我们的未来暗淡无光。我们都期望着爱与尊重,宽容与饶恕,以及自由与爱的拥抱。从我们顽皮后面对的父母那里,从我们学校淘气后面对的老师那里,从受到我们不公正和压迫的无辜受害者那里,从法庭上的法官和检察官那里,从至高审判者的天庭那里,我们都期待着获得宽容与原谅。
然而,也要使我们的行为配得上去获得我们的期望。一个不会宽恕的人也不能期望宽恕。当看见我们遭遇无礼对待的时候也表明了我们自身的失礼。一个不会爱的人也不值得去被爱。一个不用容忍和宽恕对待人类的人也将不会被原谅和饶恕。一个诅咒他人的人也只能期待着同样的诅咒。那些诅咒的人将被诅咒,那些殴打别人的人将会被殴打。假如真正的穆斯林们能够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用《古兰经》教导的原则来宽恕诅咒,他们也许会获得前定中的公正回应:他们听到恶言的时候谦逊地走开,你们应当坚忍并原谅他们的过错。
结语
那些想要革新这个世界的人必须首先革新他们自己。为了将其他人带向一条通向更美好世界的道路,他们必须让自己内心世界的憎恶、仇恨和嫉妒被纯净,并为其外在的世界装点上各种美德。那些无法自我控制和自我约束、也无法纯净自身情感的人,可能乍一眼看去是有吸引力、有见解的。然而,他们将无法以任何永恒持久的方式启发他人,他们所唤起的那些情感也会很快地消失。
真、善、美和良好的品德是世界和人类的本质特性。不管会发生什么,终将有一天,这个世界将会找回它的本性,没有人能够阻挡。
注释
1 Ismail, R. Faruqi, İbrahimi Dinlerin Diyaloğu, (trans.), Istanbul, 1995, 51-53. 第一版书名《亚伯拉罕宗教的对话》。
2 Graham E. Fuller and Ian O. Lesser, Kuşatılanlar-İslam ve Batı’nın Jeopolitiği, (trans.), Istanbul, 1996, 41-42. 第一版书名《围攻的感觉:伊斯兰于西方地缘政治学》。
3 Sidney Griffith, ―分享亚伯拉罕的宗教: The _Credo‘of Louis Massignon,‖ 伊斯兰与基督徒-穆斯林关系8,no. 2:193-210.
4 译自 Suat Yıldırım, “Kiliseyi İslam ile Diyalog İstemeye,Sevkeden Sebepler” (是什么让教会与伊斯兰对话?) (trans.), Yeni Ümit, no 16, 7.
5 Abu‘l-Fazl Ezzati, İslam’ın Yayılış Tarihine Giriş (trans.), İstanbul, 1984, 348.
6 Sidney Griffith, Zaman.
7 Although ahl al-kitab, ―People of the Book,有经人,一般来说是指犹太人和基督徒。一般来说,伊斯兰的传统也接受其他信仰体系,如锁罗亚斯德教、佛教和印度教,认为属于同一范畴,因为这些宗教的基本教义与伊斯兰的教义相类似。
8 Elmalılı Hamdi Yazır, Hak Dini Kur’an Dili, Istanbul, 2:1131-32.
9 Said Nursi, 书信集, 29th Letter.
10 约翰福音, 第8章,第7节。
本文最早是于1999年12月1-8日提交给开普敦世界宗教大会的论文。然后以修订本发表于《土耳其每日新闻报》(2000年1月11-12日)和《芳泉》杂志3:31(2000年7-9月)第7-8页。







